伴我入眠的娃娃們
之八、小咩咩和晴天娃娃

親愛的小咩咩和晴天娃娃:

你們好嗎?自六月中我不小心把你們遺失在我與廖媽媽前往落磯山的旅途上,到現在已經有一個多月了,不知道撿到你們的新主人,是否也會像我擁有你們的時候一樣:每天抱著你們入睡;每天早上把你們塞進凌亂不堪的包包裡,強迫你們陪我上山下海,幸運的時候可以遊山玩水,倒楣的時候就只能跟我一起聽著一堆耗費腦力的課堂演講。新主人不知道有沒有比我還要愛惜你們一些,每天幫你們洗得香噴噴的,把小咩咩你的羊毛刷得雪亮,把晴天娃娃你的水藍色洋裝用熊寶貝冷洗精洗得既柔軟又芳香。

對不起,你們原先的主人我真的是一個大笨蛋,居然把你們遺失了。我好氣自己,顧著吃喝玩樂顧著拍著一張張典型的觀光客勝利手勢照片,卻忘記我前一晚抱著你們入眠,在隔天早上醒來後,應該要仔細地檢視棉被,或許可以小小地跟你們玩一下躲貓貓,最後小心翼翼地把你們塞進我的隨身包包。你們說,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學會不那樣健忘呢?希望你們是最後一個受害者了。

剛發現把你們遺落在民宿的床上,我又急又氣,難過得哭了出來,恨自己不能脫隊回去找你們,恨自己為什麼始終學不會小心謹慎。緊急跟導遊問了民宿電話,撥了電話回去詢問,可惜房間的清理人員已經下班,櫃臺要我隔天上班時間再打過去詢問。這時我發現我不是個專業的好演員。強顏歡笑的結果,廖媽媽察覺了,可是我還是倔強地不肯說,因為我覺得這是我闖的禍,我要自己承擔。隔天再打過去詢問,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,他們沒有發現你們。你們是躲到哪兒去了呢?不想回到媽媽身邊嗎?還是已經有了新主人了呢?希望此時的你們,是在一個愛你們的新主人暖暖的懷抱裡,這樣冬天來臨時,你們才不會冷著了;希望你們此時不是在加拿大某個不知名的垃圾掩埋場。好可怕,我不要再想下去了。

知道失去了你們,就好像一時之間,失去了我獨自一人在溫哥華的力量一般。雖然你們不會言語,無法陪我抱怨一堆鳥事;雖然你們兩個小不隆咚,無法自己行動,無法為我拭去低潮時的淚水。但是你們安安靜靜的在我身旁的存在,對我來說,就是最大的陪伴和支持。記得兩年前,我把你們放在自己的隨身包包,向廖媽媽、廖小妹、以及陳先生揮手道別,獨自一人拎著隨身行李步入海關後,讓海關人員進行安檢。所有的例行手續結束後,等待登機的我,頓時難過了起來;我把你們拿出來,陪著我,讀著廖小妹給我的寫了一個月的信,哭著。意識到接下來在加拿大的歲月,只會有你們和我,我發現我一直以來的勇敢和堅強,原來都只是假裝。可是來不及了,我只能邁開步伐往前,我不能退卻。兩年來我們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感;一起因為宿舍一開始沒有家具而被孤立在客房;一起耍白癡,演著天線寶寶的劇碼;一起不爽沒有公德心的來自對岸的室友,我們說好要自立自強,絕對不會輸給邪惡力量;我們一起挑燈夜戰,完成許多學習工具的設計,以及彷彿永遠寫不完的報告。好多好多的一起…

謝謝你們,陪我走過許許多多的風風雨雨,沒有你們安安靜靜的忠實陪伴,我無法獨自一人完成這一切。原來天下真的無不散的宴席,我想我是知道的,只是不願意面對,只是不知道我一個愚蠢的不小心,造成了我們的分離,終結了我們之間的緣分。失去了你們一直以來陪伴著我的力量,我一度想要找新的替代品,找一個新的你們,來當作陳先生和廖小妹還在我身邊。走了好幾家商店,我發現我原來做不到,因為你們是那樣地無可取代。從此以後在我心裡,只會有你們這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小咩咩和晴天娃娃,那些屬於我們的過往,勾勾手,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,你們無論是到了天堂或是新主人家,我無論是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,約定,說好誰都不忘記誰。

小咩咩,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緣分,是如何開始的嗎?那是07年的6月18日,星期一,我的生日,適逢端午節,休假一天。可能17號,可能16號,陳先生把你從台北或新竹的某一個生活工廠買了下來。18號陳先生陪我過生日,我們去了平溪放天燈。天燈滿載了我們的願望,但是我們很笨,因為天燈冉冉升至我們頭頂不遠處時,破了。我們不以為意,「沒關係,天燈破了,不代表願望就不會實現阿」,我們安慰著彼此。坐在回到台北的電聯車上,我那難過的情緒開始發酵,陳先生怎麼安慰都沒有用,直到他把你拿出來的那一刻,給了我一個好大的驚喜。而你可愛、時而像熊寶寶、時而又像猴仔的模樣,自此以後也成為了我的頭號甜心,確切地說,僅次於陳先生。

直到晴天娃娃的出現。我知道你不會吃醋的,對吧?!

你知道嗎?晴天娃娃,我一直都想給你起個名字的,像小咩咩那樣的一個名字。我曾經想叫你小資資,不過好像有點蠢;最後想想,還是晴天娃娃最適合你,就像相聲段子「誰在一壘」裡的棒球隊棒球隊一樣,人家一看就會知道他們是打棒球的球隊。你還記得你有一個同伴嗎?她跟你一模一樣,臉上掛著天使般大大的微笑,讓人看到了煩惱都會拋到九霄雲外的那一種令人舒服的微笑;她沒有手沒有腳,跟你如出一轍,因為晴天娃娃是會飛的帶來希望的小天使,他們不需要手和腳。她唯一和你不一樣的,是她身穿淺粉紅洋裝,我想她應該是個小女生,很甜美可愛善良的那一種,就跟廖小妹一樣。你猜她現在在哪裡呢?這要從跟你結緣開始說起。你還記得嗎?兩年多前還是三年前,我用已經絕版的新學友圖書禮券,在已經關了大半門市新學友書店,買下了你和她。然後我把你留在我身邊,把她給了廖小妹,當作是在台北工作的我,仍在台中陪伴廖小妹奮鬥一樣。好像有點像幼稚版和精簡版的童話故事,不過這是真的唷!我總是很喜歡這樣單純可愛的故事,也很希望自己那個住在內心最深處的一個名叫純真的小精靈,可以永遠地住下來,不要搬走。隨著年歲著增長,小精靈出走的頻率越來越頻繁,時間也越來越長,但我相信她只是去度假而已,我這裡是她的家,只要我有需要,她一定會再回來陪我的!

只可惜,小咩咩和晴天娃娃,我想這次你們是真的離開我了。我們曾有過幾次驚濤駭浪:外國朋友他那個可愛得跟洋娃娃一樣的五歲小蘿莉,曾經希望我把你們送給她,那水汪汪大眼透露出來的希冀眼神,還真讓人無法招架;我曾經遺失過你們幾次;小蘿莉曾經因為你們太可愛,把你們搶過去玩,還差點害你們被大風吹走,我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差點對天真的小蘿莉板起臉來。我們每次都化險為夷;或許是好運用罄,或許是上天太羨慕我可以擁有你們,或許是你們在我這邊的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,上天要你們去撫慰其他人的心靈,有太多的或許我想要自圓其說,試圖掩蓋我的粗心大意,試圖不去想你們已經不在我身邊的事實,試圖說服自己你們其實是「看不見,卻依舊存在」。太多的試圖,太多的或許,我知道,事實就是,我把你們弄丟了,我對不起你們。

在這封信問世之前,只有陳先生和我,知道你們不見了的消息。今天,我向大家坦承這件事,尤其是廖小妹,對不起,我沒能好好保護她。我不能為你們做些什麼,只能夠透過這封信的隻字片語,讓大家知道你們有多美好,以及我有多麼地幸運,可以擁有過這般美好的兩個小天使。這封信是一個結束,讓我對粗心大意說再見;這封信也是一個開始,讓彼此都展開新的生活。但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,你們在我生命中的那一段美好的過去,謝謝你們!

愛你們卻粗心大意把你們弄丟的主人
2010/8/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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