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七、我的孤單北半球

人很可愛,常常會把看到的聽到的故事,有意無意地,拭去一些潛在的違和感,然後將角色或情節投射在自己身上。當我在閱讀Danielle Steel的One Day at a Time時,平心而論,這是一個典型的「灰姑娘跟白馬王子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」的故事;但是真正讓我心有戚戚焉的,是灰姑娘如何找到自己的價值,以及如何與白馬王子一起努力,排除一切萬難,最後得以美夢成真的過程。我將這小說投射在自己身上的,不是愛情故事,而是面臨人生十字路口時,可能會產生的種種狀況:自我質疑、低潮、慌亂、急就章;而我從書中學到的,就是順其自然卻不放棄的心態,one day at a time。

林依晨所詮釋的「孤單北半球」,是我愛情故事的最佳寫照,只不過場景從南北半球移到了東西半球。非常自得其樂地,我把歌詞改成了適合自己的版本。十五、六小時的時差,於是「用你的晚安陪我吃早餐」;拜網路科技的發達,「記得把相片全都上傳」。然後一樣地,「我望著滿天星在閃,聽牛郎對織女說要勇敢」。雖然隔著太平洋,「不怕我們在地球的兩端」,因為我知道我可以「看你的問候,騎著魔毯」,然後,「飛,用光速飛到我面前,你讓我看到雙子星有天秤星作伴」。

歌詞寫到這裡就好,免得招惹IFPI,或引起著作權的爭議。有發現我的巧思嗎?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呢!畢竟一個人隻身在外,投射作用似乎放大了一點,然後人也就變得會做出不同於以往的事情來。

今年五月後,和他在一起,我們正式向第七年邁進。六年前,大三,剛在一起的我們,從未想過可以牽手走多久。歲月如梭的震撼感,總是在這種時候,感受特別深刻。細數六年來,有一半的時間,進行著所謂的遠距離戀愛。同在新竹近兩年,然後是一年半的台北新竹兩地奔波。他碩士畢業後,登入國軍Online,我則繼續在台北執行著國科會和教育部的計畫;多虧了他預官考試爭氣加上籤運不算太差與役期縮短的政策,台北高雄的距離,維持了近一年。退伍後他回來了,而我卻要出國了。08年8月31日凌晨的長榮班機,把我們的遠距離戀情,從原本一個台灣島的長度,瞬間放大至一個太平洋的寬度。我們都不知道,我們的未來會是怎樣;唯一知道的,是我們都會努力維持這得來不易的戀情,one day at a time。

2010年8月,快兩年了,好快。兩年來,我回台灣兩次:09年4月,待了三個禮拜;今年農曆年,待了兩個禮拜。接下來,他將到美國念博士,而我,不知道會在溫哥華繼續尋求發展的機會,還是會打道回府,回到我朝思暮想的家鄉,台灣。只是,無論是哪一個,我知道,我們都將繼續著不知道還會維持多久的遠距離戀情。

我不是女王,我也不想當女王,所以在這些過程中,自然有過害怕的時候。他說:以前那麼多困難都走過來了,未來還有什麼事情,會讓我們走不下去呢?我相信著,努力學著長大,在愛情的依賴與獨立自主之間,尋求一個平衡點。

彼此都能有心去維持一段遠距離戀情,這是最重要的;但是同樣重要的,甚至足以對結果操生殺大權的,是彼此能否身體力行。你必須對自己和彼此都有信心,有信心我們可以克服一切橫阻在眼前的困難,相信對方和你一樣有心,願意努力維持兩人的感情。然而相信並不是對可能的問題全然地視而不見,因為問題不是危機,就是轉機;若是選擇逃避,危機永遠不可能變成轉機;只有選擇面對,誠實地與對方溝通,才有化危機為轉機的可能。所以,要相信,但也要保持適度的警覺性,不要欺騙彼此。

我和他維持遠距離戀情的方法很簡單,就是保持溝通管道的暢通。兩年來,我們每天都會有固定的時間聊天,每天至少一次,而且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,但是我們並沒有付出所謂的「所費不貲」的電話費,因為我們的媒介是各式各樣的社交網路服務(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)。專有名詞總是嚇人的,但是實際上,我們每個人幾乎天天都在用這些東西:email、MSN、Facebook、噗浪、部落格、BBS站台、網路相簿、Skype、等等,提供了同步與非同步的溝通,從口語的到書面的,滿足了各式各樣的需求。平常我和他多半靠著MSN或google talk,在固定的時間,進行即時的聊天。我們選擇溫哥華時間早上八九點,相當於台灣時間晚上約莫十一二點,雖然一邊聊天,但手邊的事情並不會因此停下來。當下我們會做些不需要高度專注力的事情,並且放慢做事的速度,以期能夠兼顧聊天和做事;成效我們多半相當滿意。即便不能同步聊天,除了使用離線訊息之外,我和他在清大楓橋驛站BBS站台有共同經營一個我們專屬的隱版,作為非同步性質的溝通橋樑。聊天時,或因時間限制,或因難免的心不在焉,或因天生的健忘始然,又或者只是一些突如其來的想法在非聊天時想要分享給對方,種種的限制都有可能對遠距離戀情造成傷害;所以設置一個非同步溝通的管道相當地重要。我們幾乎每天都會在專屬的版上張貼文章,或告知對方明天行程,例如明天要開會無法在固定時間上線聊天等等;或與彼此分享當天一整天的心情,無論喜怒哀樂;或是天外飛來一筆的想法想要討論;或是突然看到的有趣東西想要分享;甚至是對彼此的抱怨、鬧彆扭或是吵架,全都詳實地紀錄在楓橋驛站裡的小小天地。感謝站長群悉心維護,你們對於維繫我與他的遠距離戀愛,也佔有一席之地,小女子不勝感激!

雖然有各式各樣的社交網路工具可以使用,但是工具終究只是工具,沒有了人的操作,再強大的功能,也無法發揮出來。在維繫遠距離戀愛時更是如此,因為重要的不是選了哪些工具,而是「用」了哪些工具。若是興沖沖地設置了專版,但是裡頭空空如也,就像一個家,裡頭少了家人,那只是一個房子,冰冰冷冷的,縱使裝潢再如何華美,也不會讓人有溫馨的感覺。我和他一開始都曾因為懶惰或是不認為生活中有什麼好分享,冷落了我們的專版,為此爭執了好幾次,小至鬧個一兩天彆扭,嚴重到甚至曾把分手說出口。很慶幸,後來彼此都明白那是當下一時衝動的氣話,萬萬不能當真,而且也都願意再給對方和自己機會,所以才造就了現在成熟的我們,以及一段穩定的遠距離戀情。

寫下這一篇我的孤單北半球,希望可以讓更多不得不面對遠距離戀情的情侶們知道,遠距離戀情並非不可能。維繫遠距離戀情的確不容易,但是只要兩人齊心,並且願意付出行動,我相信人是一種創造奇蹟的動物!

我的孤單北半球還在唱著,雖然我不知道我和他還要再唱多久,但是我知道,兩個人唱,要比一個人唱,來得有力量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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